惊闻敬爱的二姑丈去世,潸然泪下,噩耗总是在你最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降临。每每忆起他的点滴,无论是在公车上,还是睡梦中,都令我好一番哽咽。
印象中姑丈个头大,性格爽,每次来到我们家那小屋,总觉得找不到适合他的椅子,他总是穿着军装,看到我们小孩子就伸出臂膀抓我们,然后在他怀里仰头能看到他的大嘴巴和圆圆的眼睛。那是小学吧?姑妈姑丈从郑州搬来广州,我们在广州会合了。那时姑丈已经退休,不再穿军装,脚步也有些沉重了,但还是喜欢展开臂膀紧紧搂住我们。到了暑假,我们就会到他有两层的家,在那里吃,住,玩,学习。每天很早,姑丈就会起床买菜,他总是戴着一顶白色的太阳帽,伶一个菜篮子,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湿透了。他常会买些好吃的,最喜欢他的炒牛河,买了河粉,我们就会一起边聊天边撕开一条一条,然后把豆芽的根摘掉,那顿是吃得特别香。要是煲了汤,姑丈和姑妈就会唱双簧,姑丈撮一口,“啊!真好!”姑妈撮一口“啊!真好!”,然后我就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老两口不动声色,继续“啊!真好!”每逢饭堂有红烧肘子,姑丈就提几个大碗买一整个肘子回来,那顿也吃得特别香。绿豆糕也是美味,姑丈带着我亲自去看看绿豆糕在店里时的样子,我觉得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也第一次知道有“任弼时”这个人。从此我爱上姑妈家的书,许多军事革命书籍,还有参考消息,解放军报,我开始认识世界。在姑妈家的日子,很重要就是学游泳,每天下午姑妈会煮好一锅小米粥,吃一碗粥半个馒头才能游泳,因为怕在游泳池饿晕过去。我总是很胆小,怕游泳池的士兵不让我进,就老拉姑丈陪我,于是姑丈就拖着那双底已经蚀了的拖鞋,手上摔着一条旧毛巾,象爷孙俩往游泳池去了。他个矮,却喜欢到深水池,湿了水的灰白头发聚成一坨,象丁丁。有时表哥回来,兴致高了就一家子打牌,表哥就喜欢针对自己爸爸,姑丈于是每次出牌都沉吟半天,犹豫半天,结果还老是输牌。
这许多的记忆随着我上高中学业愈紧渐渐淡去了,大学时就只在过年过节去探望姑妈姑丈才见上面。工作后,姑丈身体越发不行,住了几次院,渐渐地连人都不认识了,我却越发疏于去探望他。直到我结婚戴着新郎来见他,他看着我们呆滞的眼神,那一刹那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已经要靠食管维持生命,再不能像以前妈妈比喻他吃东西象刷子一般刷刷刷一下就把骨头过滤出来那般了。他身体越发瘦小,在挨日子了...
我结婚不到一年,姑丈就离我们而去了,棺木中的姑丈微微笑着,崭新的军帽静静躺在他身边,可是再不能张开臂膀把我们搂进怀里,再不能咔哧咔哧拖着拖鞋陪我去游泳,再不能给我们做好吃的干炒牛河...我站在棺木前,想向他深深鞠个躬,但眼泪控制不住,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斗,我凝望着他的遗容,走出遗体告别大厅,感到姑丈真的离开我们了,是真的了...
